矿产的储量只能在账本上显示出数字,而真正决定稀土是否能从矿石中提取出成品的,是冶炼、提纯和深加工等一整套技术。这一点,过去一年中,美国已屡次领悟。当中国采取实际措施时,白宫终于意识到,拥有稀土矿床却没有中国的技术根本无济于事。耐人寻味的事,特朗普在同一天的言论中,还承认对方“也有反制手段”。前面的话很尖锐,而后面似乎是在为自己找台阶。这种差异的出现并非由于语言技巧,而是源于稀土问题对美国方留下的操作空间十分有限。
虽然美国拥有稀土资源,加州的芒廷帕斯矿曾是全球最大的稀土矿区,目前仍在正常开采。然而,最大的短板并不在于矿石的开采,而是在于将矿石转化为合金、磁体和高纯氧化物的中下游工艺。根据美国地质调查局和多家研究机构的统计,到2025年,中国的稀土产量将占全球的69.2%,在全球稀土加工与分离环节中的份额将达到90%。从矿石提取到分离、提纯、烧结和涂覆,每一步都至关重要,任何一个环节停滞,产业链便无法完整运转。
同样在2025年下半年,特朗普政府曾尝试通过“波音零件”限制对中国的出口,但在几天后便表示零件正常发货。口头上的强硬与实际行动之间的差距并非偶发,而是这轮博弈的常态。外界常将中国稀土产业的成功简单归因于丰富的资源,但实际上,中国也曾遭受过“卡脖子”的痛苦。上世纪70年代,稀土的17种元素尚未实现工业化分离,成为国际研究中的一道难题。彼时,离子交换法和分级结晶法的纯度和成本都不理想,无法用于大规模生产。
真正的进展源于北京大学徐光宪院士提出的“串级萃取理论”,这一理论于1974年前后逐渐得以应用,奠定了高纯度稀土分离规模化生产的技术基础。在随后的几十年中,严纯华、廖春生、程福祥等科研人员在《中国稀土学报》等期刊上持续发表串级萃取的研究成果,逐步形成了一整套自主知识产权的系统。技术突破后,国内高纯稀土的产品成本大幅降低,许多海外提炼厂商在激烈的竞争中相继退出。到2018年前,中国的专利申请数量已经超过了其他国家的总和,而位于内蒙古的白云鄂博矿不仅在储量和产量上名列前茅,其提纯能力也处于全球领先,形成了从上游资源到下游磁材的完整产业链。
每一项产业进步的背后,都离不开数十年的科研投入、环保措施和工艺创新。因此,即使美国、澳大利亚、加拿大近年来开始推动稀土矿的开发与初步加工,但在冶炼提纯环节上短时间内难以替代中国。美国政客口中的“重建稀土供应链”口号,真正落实到工艺、设备、人才和环境评估等具体条件上,往往需要数十年的时间去推进。
在2025年下半年,中国开始出台一系列出口管制措施,明确了对钐、钆、铽、镝、镥、钪、钇等7种中重稀土及相关物项实施限制,作为回应,美国也宣布从2025年11月1日起对自华商品加征100%关税,意图通过关税策略抵消中方的技术管理措施。早在2025年4月,美国医疗行业便已警告稀土并非只影响军火与雷达,许多民生领域的关键组件,如核磁共振设备、放疗仪器及心脏起搏器等也依赖高纯稀土材料。专家分析指出,一旦稀土供应紧张,美国可能面临国防与医疗间的艰难选择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中国商务部在2026年1月进一步加强了对特定“两用物项”的出口管理,而中信证券在同年7月发布的研究显示,重稀土冶炼、副产品回收和下游磁体制造仍是全球多元化面临的最大瓶颈。经过几年的适应,全球的稀土出口数据依然维持在低位运行,供给和需求双方正在适应新的市场规则。
最终,经过一番梳理可以发现,稀土矿资源再丰富,如果缺乏全套分离、提纯、磁体和回收技术,最终也不过是一串冰冷的数字而已。中国这次的采取行动,展现的不是虚张声势,而是深厚的技术实力。那些关于关税威胁的政治工具,面对数十年的技术积累时,效果通常不尽如人意。对于中国来说,稀土议题的底气源于科研、工程和治理方面的长期努力。虽然对话与合作的门始终敞开,但在谈判桌上能够拿出的筹码,最终必须接受产业规律的检验。当棋局落定时,特朗普和更多旁观者才意识到,稀土的核心并非只是矿源本身,而是将这些矿石转化为高附加值产品的整套技术体系。
2026-09-21